沛林_

最好的尚未到来。

【胡靖】遗何原 尾声

光明电影院:

胡八一×萧景琰  上山下乡AU  ABO设定




Warnings:主要人物 死亡













[ 月亮 ]




那年北京刚刚申奥成功,建军扶着他到长安街边看举国欢庆的人海,所有人脸蛋都是红扑扑的,喜悦与自豪洋溢了整片土地。




他们都说中国人民不仅站起来了,而且越来越强大,谁也不能打倒了。




萧景琰就絮絮叨叨地跟建军说那些课本上不敢写的故事,说如果没有上山下乡这一拨人,祖国的强大,还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天呢!


建军吐吐舌头不置可否,他知道这天父亲有个老知青聚会,几天前就把旧相簿拿出来擦了一遍又一遍,台灯底下老眼昏花地看,又用满是斑纹的手去抹泪。




这帮老知青喝了二两酒,满腔的豪情壮志就又回来了,一个说前几天去原来的农场看了,麦田连绵成一片黄金海,原来荒芜的盐碱地有了全国最大的防护林,北大荒真的变成北大仓了。其中有一个推推萧景琰,咱们一起栽的那片小树苗,记得不?现在已经长成参天大树啦。




萧景琰就闷头喝下一杯酒。几个老知青没一个没病没伤的,但都举了杯子,颤颤巍巍的手抖落下一大片青春。




喝!




喝完酒吴军提议去唱歌,他那年一纸诉状告到中央,处决令传到一半却没头没脑地断了,他反倒借此返城,靠着家里的势力干起了买卖,这时候也是坐拥四九城一角的金融大鳄了。他从影视城借来几台拖拉机,说是要重温插队的美好回忆,一溜儿黑烟大张旗鼓地绕着二环转了一圈,车上十几把老骨头都颠散了架,才晕头转向地摸到娱乐城的脚。




十来个老知青局促地挤在大包房的一角,几个话多的推萧景琰到点歌机旁边。




“老萧同志,唱一首!唱一首!就唱那个……南京知青之歌!”




萧景琰把眼镜推得老远,不会用那点歌机,旁边满身亮片的侍应生捂嘴嫣然一笑,按了几个键。




“不好意思,没有您说的这首。”


“这都没有!那……松花江上呢?”


“……也……好像……没有。”




吴军愤愤地摆手让侍应生去叫老板,被萧景琰拦下。


“没事没事,我找找别的,你们先聊。”


萧景琰努力回忆之前建军给他哼过的歌,什么什么……白树林?还是白桦……








“哎,你们还记得胡八一吗?”


“记得……吧,他不是你们班班长吗?他现在在哪儿混呢?”


“混什么啊,听说早就死了。”


“死了?”


“他不是后来上前线了吗,打仗的时候没死,就受了点伤。越战完了,好日子就在前头了,突然就这么死了。”




几个老知青一起哀声长叹,一个班的几个还红了眼圈。




“不过老胡这人吧,挺怪的。”


“怎么个怪法儿?”


“别说我戳死人脊梁骨啊,当年我就觉得他不正常,插队后几年跟丢了魂儿似的,后头自己上赶着参军当炮灰,这不就是不想活了吗。”


“是不是有别的什么事儿啊……哎我听说他当年有个相好的,一直藏着掖着,到底谁啊?”






话筒落地的声音给几个老知青吓一哆嗦,滋滋的电流噪音灌满了整个包房。吴军就给萧景琰捡起来放桌上,双下巴冲着他。


“我说老战友,你真是上年纪了,怎么手还不好使了?”


白桦林的口琴尴尬地响起,歌手年轻的声线吭吭哧哧,歌词却像在讲一个古老的故事。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有些不合时宜的沉默,建军的脑袋伸进来。


“爸?我给你拿药来……”


萧景琰颤颤巍巍从口袋里摸出几张四人头,放在歌厅高脚椅上。


“我先走了,以后再聚。”








建军记得,那次聚会之后父亲就变得沉默寡言,他担心父亲老年痴呆,便经常拉着他说话,可父亲的话头却总围着插队那十年,车轮话转来转去,最后总是停在一句。




等我死了,就把我埋在东北吧。




父亲给他画了个蹩脚的“藏宝图”——从抚远县下车,坐拖拉机到镇上,往左是二道河农场,往前就是前哨农场,两个农场夹着的,有一片白桦林——就是那儿了。




他就摇晃父亲年迈的手,你不是总不让我说吗,怎么这回自己反倒死啊死的说个不停了?




前几年建军正值叛逆期,他家旁边就是军队大院,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总想拎一把军刺找找当年红卫兵一声口号占山为王的感觉。建军便也让一个叫梁什么的勾了去,还没给他派“任务”,就让他爹给逮着了。




五六十的人了,生起气来是真不要命,自己站都站不稳了,举起拐杖照着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打。他没见过父亲这么大动肝火的样子,也慌了,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爸!爸!我就是玩玩!我不敢了!”


“玩玩!把你自己命玩进去了怎么办!”


“你自己看看……啊!?”




萧景琰抖得跟筛糠似的,拄着拐棍从饭桌上东翻西找,抽出一张油腻腻的报纸。他戴上老花镜,把报纸拿得老远,一字一句地读给建军听。无非是每天都有的帮派械斗,事后5人被拘留某男子重伤不治身亡,珠市口东大街储子营胡同损毁公共设施云云。




建军听完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态度软下来,抱着萧景琰的腿跪着在地上蹭。萧景琰见他这磨人的样气也消了大半,把建军拉过来摸着他扎手的圆寸。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爸,我知道。”


“有了生命,有了眼泪,才有了一切。”




萧景琰记不清这话他从哪儿听的,好像就在嘴边,说完之后他就愣住了。


谁说的来着?






申奥成功第二年,萧景琰去世了,寿终正寝。时间总归是眷顾他,很多老知青连不惑之年都没熬到就带着病痛死去了。他活得太久,很多事忘了,有些事却加倍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




建军便抱着萧景琰的骨灰,顺着那张歪歪扭扭的路线图来到了东北,哪儿还有拖拉机了?坐着大客一路晃晃悠悠来到前哨农场。林子比以前大多了,找那颗小红星费了他老半天劲儿。


可一到那儿他傻了眼,树下早已有了两个小土包,都没有立碑,其中一个用油漆歪歪扭扭写了“建军”两个字。




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依稀记得父亲跟他提过,你原来是有一个哥哥的。




“他去哪儿了?”




他忘记了萧景琰有没有回答他,只记得那天天气很好,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着他们俩,他就觉得父亲一下子也变成一个孩子,有羞于启齿的青春与秘密。然后萧景琰随手从书架上翻出一本书给他读,读着读着,就忽然流下泪来。


小小的他趴在父亲膝头,把书翻过来,看封面上的名字,是普希金的《月亮》。




“已不会再有那样的月夜,以迷离的光线,穿过幽暗的树林,将静谧的光辉倾泻,淡淡地,隐约地照出我恋人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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