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林_

最好的尚未到来。

【胡靖】遗何原 四

光明电影院:

胡八一×萧景琰  上山下乡AU  ABO设定




Warnings:性爱描写/m-preg当代史




慎入  慎入  慎入












[ 打赌 ]






离春播还有半个月的时候,萧景琰忽然开始避着胡八一。上食堂打完饭拿回宿舍吃,一转身就没了影儿,也不收胡八一给他开的小灶。近来队里任务少,晚饭后就在桦树林那儿拉歌。萧景琰一开始还参加,后来渐渐借口不去了。夜里胡八一在窗户外头干瞅着,萧景琰偶尔翻个身,却再没蹑手蹑脚溜出来,跟他去看盈了又缺的月光。


胡八一心里憋屈的紧,把自己蹬鼻子上脸的事拿出来捋了好几遍,骂了句我这张贱嘴,更不敢逾了分寸,只能干着急。




有天下了地,胡八一躲树林子里抽烟,却听旁边一阵干呕声。他灭了烟过去,见萧景琰手拄着树干,膝盖抖得厉害,像要把胃都吐出来,却只呕出发黄的胆汁。


他冲过去扶萧景琰,薄薄一片身子抱都抱不紧,下巴硌得他生疼,一股酸气带着铁锈味,还停不住抽搐。胡八一拿脏得发亮的袖子给他擦嘴,又换来一阵干呕。


“我…缓缓…缓缓就好了…”


萧景琰用手按着胃,想把反胃感压下去,却使不上劲儿。不带荤腥的面都吐的一点不剩。




插队的知青吃不着细粮,上顿苞米渣子下顿红薯,吃多了烧心,胃里酸,吐完嗓子眼跟泡了醋似的。每天早晨三四点就得起床,晚上干到天黑。胡八一看萧景琰瘦得腮都凹下去,他最喜欢那双眼睛,像农场雨后湿漉漉的月亮,比革命的火更接近光明,比毛主席的话还给人力量,此刻却黯淡得像档案室落满灰尘的灯泡,北大荒的贫瘠耗空了灯芯,连阳光都无法点燃。


胡八一闻着萧景琰身上若隐若现的药香,一层巨大的网倏地兜住了他。




他还没来得及标记萧景琰。或者说,还没来得及正式地标记。除夕夜在棉花地里,他几乎就要对着那截后颈咬上去了,最后关头还是收了牙齿。赵晓丽那事儿俩人都看着,萧景琰在北大荒无依无靠,万一被扣了作风不良的帽子,他是百口莫辩。胡八一还不想把萧景琰和自己推进万劫不复的境地。




但他射在里面的次数着实不少。胡八一不确定内腔成结这种临时的标记方式会不会改变Omega自身的气味,至少在他闻起来那甜香味道没什么变化。也从没考虑过这种未经标记情况下的内射会导致什么后果。




如今看来,后果几乎是显而易见的了。




萧景琰还是那个萧景琰,清冶的信息素好似在雨里洗过,除了看他时眼里归雁入巢似的柔光,仍是孑然一身。


可却有一个新的生命在他身体里悄悄发芽了。






胡八一跟着队里的拖拉机上了县城,天还没亮透就出发,一路颠簸,中午十二点才到供销社。在食堂囫囵吃过饭就各家铺子钻。先照着清单买了些刀片蜡烛之类备用品,剩下的钱都贡献给了小卖部。萧景琰吃不下东西,他绞尽脑汁地买些山楂、核桃之类开胃又能补充能量的。又抓了把玻璃纸包的水果糖和巧克力,想着他没胃口,看着也能开心点。




他从早上出发就心神不宁,前一晚萧景琰扶着树干痛苦干呕的样子历历在目。他知道结果又不敢问,脑子里胡乱逃避着现实,心不在焉地转悠了一圈,便赶回供销社坐上了回村里的拖拉机,头一次盼着能早些回去。




回到场部的时候刚过饭点,胡八一下了拖拉机,瞧见村东头一户人家刚吃完饭,正抱了碗筷去河边洗。潦草地打了个招呼,步子踏得飞快,朝萧景琰宿舍走。




天还没暗透,里厢点了盏煤油灯,窗纸上影影绰绰地映出一个影子。胡八一止了步子,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里头有轻微的水声,偶尔夹了一两声抑制的干呕。


他挪开步子推门进去,见萧景琰坐在炕沿上,手里捧着本书,裤腿卷起来,两只脚踩在地上的搪瓷盆里。




“小萧同志。”


胡八一清清嗓子,喉口堵得有些难受,满脑子搜罗着俏皮话逗他,偏半个字也想不起来。半晌才憋出一句,“怎么又脱离……”


萧景琰抬起一双眼睛看他,他就住了声。




油灯黄黄白白地照着萧景琰的脸,睫毛的阴影密密地打下来,把整个人衬得愈发憔悴了。


两人就这么看着对方,谁都没吭声。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又像才眨眼功夫,萧景琰双脚从盆里抬起来,伸手去拿身边的毛巾。 




胡八一挽起袖子抢过毛巾,蹲下来握住那截湿漉漉的脚踝。


萧景琰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就随他握着替自己擦干。那对形状好看的足踝白得跟蜡人似的,血管青青,有淡淡的柠檬香。




萧景琰爱干净,胡八一知道他每天都用从城里带来的香皂洗脚,夜里上村头小溪擦过身子才能睡个安生觉。知青想洗澡就得上县里的工农兵浴室,十天半个月也去不了一次,平时拿毛巾呼噜两把都算好的了。


胡八一开始觉得萧景琰穷讲究,看他执拗,不免考虑起其他的问题来。




“你统共带过来几块香皂,禁得起这么用?”




胡八一扔开毛巾,将水盆推到一边,蹲地上看萧景琰,一手没轻没重地在他半裸的小腿肚上捏了一下。


萧景琰没忍住,条件反射地躲开,猝不及防地被突然起身的胡八一偷了个香。




双唇碰擦,如蜻蜓点水,胡八一许久没尝到萧景琰的味道,终于像吃了一颗定心丸。他知道萧景琰比他还慌,比他还怕,原来还怪他躲着自己,此时全化成自责。从前他肯定得厚脸皮地磨着要“洗脚费”,现在只想挖出个金山银山来,把整个团贿赂一遍带着萧景琰远走高飞。




想起这个,他从挎包里翻捣出一个红色的塑料袋,递给萧景琰。




“这玩意儿还真他妈挺贵的,省着点用。”




萧景琰一愣,透过袋子看见里面的香皂,闷闷地嗯了一声。 


胡八一看出他精神恹恹的,抬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随即圈着后颈把人拢过来,凑上去,脑门挨着脑门。




“我想了你整整一天……不对,没见着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你。”




萧景琰低头看着水盆不出声。胡八一亲他额头,嘴唇发烫,柔和的嗓音努力安抚着萧景琰的不安。




“不问问我想你什么?”




“不行。”


萧景琰没头没尾地开口,抬起眼睛,毫无闪躲地迎上胡八一的目光,“今天不行。”


胡八一哑然,笑容僵在脸上,萧景琰的话跟鞭子似的抽得他从里到外都疼。他走过去捏住萧景琰的小拇指,拉歌的知青开始陆陆续续地回来。




“我太幸运了。”


胡八一突然抿起嘴角,仰着头看那快燃到尽头的灯泡。


“本来都习惯一个人了,见路边猫猫狗狗成双成对,我也不想上去踹一脚了。”


“想着能活到哪儿算哪儿,没忧没愁,也没个奔头。”


“然后你就从天而降了。”


“老天待我不薄,有你我就烧高香了,又来了一个。”




胡八一瞄一眼萧景琰的小腹,目光被他抓着个尾巴,俩人都闹个大红脸。




“小萧同志,咱俩打个赌。”


萧景琰被他这话弄得一愣,“什么?”


“就赌它是个双胞胎。要就蹦出来一个,以后家里活儿全我干,你上街也不用骑自行车,我背着你,指哪儿打哪儿,行不?”










[ 名字 ]




勉强熬过了小家伙最不安生的时候,激素水平稳定下来,萧景琰看胡八一的眼神就带了那么点湿漉漉的味道。胡八一怕折腾太狠动了胎气,这些日子都只能宠幸双手,而自己的Omega却总没心没肺地蹭蹭他,脚趾头欲拒还迎地夹起他大腿根一块肉。




“你上年纪了?”




胡八一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骂一句老子要不他妈是个爷们早不管三七二十一爽了再说。但安全第一,安全第一,胡八一像念咒似的用这句话催眠着自己。




萧景琰还是常去河边洗澡,胡八一每次都陪着,咬紧牙关给他擦身子。桦树林沙沙响着,追寇偶尔在旁边乖乖放哨,通常时候还是非礼勿视到树丛里吃草。萧景琰用手扶着身下大石头,肚皮不见阳光,被腹中胎儿撑大,薄薄一层白纸似的,现出青红斑驳的血管。胡八一把耳朵贴上去,抬着脸不让胡茬扎着萧景琰。




“你说,给他取个什么名字?”


“才几个月啊,你想的也太早了。”


“早晚得取,还能有个替补的。你爹给你取名的时候是不是翻好几天辞海,这么好听。”


“没呀,走家谱下来的,我这辈犯景字。”


“我不建军节生的吗,一开始我爹就直接叫我建军了。我娘嫌这名烂大街,就给我改了八一,还他妈是烂大街。”


“挺好的,我看叫他建军就行。”


“不行!太普通了,到学校老师点名,一叫建军屋里得站起来一排。”


“普通怎么了,我就想让他当个普通人,枪打出头鸟不知道啊?”


“行行行,听你的,那第二个名儿我起。”


“哪有第二个。”


“还有第三个,第四个。”胡八一抓住萧景琰的小腿,竹竿似的骨节不显丰腴,却觉得触感柔嫩了许多。“都跟你一样讨人喜欢,来一百个我也开心。”






萧景琰的身子让河水冲过,清清凉凉的,像贴手的玉石,让人摸着就不想撒手。胡八一看着他背对自己穿衣服,细细的脚踝踩在软沙上,还一翘一翘地抬着脚丫看沾没沾上泥,那团压抑数月的火儿就倏地高涨起来。




“景琰……”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句话在胡八一这儿虽然不适用,毕竟他光荣完成任务之后殷勤也没断,但萧景琰知道,每次他压低嗓音,不傻头傻脑地叫“小萧同志”,富有侵略性的信息素像抹了胶把自己往身上勾的时候,便是兽性大发了。


“干什么?胡八一同志?”


“明知故问。”




求求你们不要点进来






“不对,不对啊。”


胡八一忽然严肃地开了口。


“什么不对?”


“万一他国庆节生的,咋办?”










[ 弥勒 ]




那天胡八一一推门,忍不住张大了嘴巴。晨光给连队一溜儿砖房镶了个金边,瓦上的雪映着蓝天红墙,像从年画里跑出来的一样。天是凉的,雪是热的,偶尔旷旷的一声鸡叫,把整亩麦田都叫活了。




春天到了。




五月的天还是冷飕飕的,萧景琰一干活儿就出虚汗,回来扶着腰累的直喘粗气。胡八一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又得完成俩人劳动指标,又得准时瞄着食堂吹哨给萧景琰抢饭,还得督促他活动腿脚。本来就胡子拉碴的,也没时间刮,更显得蓬头垢面。


胡八一有一回跑到镇上好几天,回来一个大包袱偷偷摸摸塞萧景琰怀里。


“南边镇上有个大夫,我跟他说了,他给拿了点药还有补身子的,你吃着。你放心,他家跟我家是世交,嘴挺严的,不能唬人。”




萧景琰打开包袱布,里面几层编织袋包的严严实实,什么党参啊芦根啊,还有酸角、杏脯之类零嘴儿,亏他能从这鸟不拉屎的地儿倒腾出这么多东西。萧景琰总说嘴里苦,又吃什么都没滋味,饭扒拉两口就搁下了。胡八一看在眼里,各处搜刮,翻完土打个照面也随手塞给他一把花生米,萧景琰都觉得他的信息素是吃出来的了。


再看胡八一风尘仆仆的脸,心里就像被一只手拧着,苦的,酸的汁儿淅沥沥流出来。




不知道怪谁,时代是必定要走一回这条路的,也许北大荒本身,就是一个拒绝生命的地方。






那条小生命降落在萧景琰腹中六个月的时候,终于快藏不住了。胡八一上县里把他爷爷给他留的那块黄玉当了,拎了两桶豆油和精米,下黑敲开了大队主任的门。软磨硬泡,又是苦肉计又是发誓,就差没跪下磕仨响头了。终于批准让萧景琰歇工三个月,但胡八一得把他那份指标也完成。


胡八一感恩戴德地接了条子,揣怀里就奔萧景琰那屋去了。




萧景琰刚喝了奶粉在炕上打盹儿,最近越来越不想动,脑子也昏昏沉沉,浮肿的四肢藏在胡八一宽大的兵团服下,还是细瘦的一团。


“景琰,主任批条子了,以后你都不用干活儿了!”


胡八一兴冲冲地跑进来,跪在萧景琰面前亲开他惺忪的睡眼,又把耳朵贴在他肚子上。


“咋没动静?”


“你还想他多大动静,跟你似的,他一出来我就给扔井里。”


胡八一把他蜷在身下的腿拽出来,一按陷下去一个坑。


“不成,你得下来活动活动,看你肿的。”


“不想动。”


“那也得动。”


萧景琰闭眼当没听见,胡八一捏捏他下巴,轻车熟路给他抱起来放地上。


“你还别说,真沉了点。不过还是轻。”






俩人绕过村东头的小溪,来到去年冬天刚下种的林场,树苗齐刷刷的,刚冒出来个尖尖,胡八一蹲下来摸摸那还没成熟的松针,转过头来笑。


“这么一想,这片林子也跟他差不多大。就让他们比比,谁长得高。”


“人还能比树高?”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虽然长得慢,但真窜起来,一天一个样。”






又转悠回那片桦树林,他俩把这片林子摸了个透,每条路都踩过不下二十回了。胡八一扶着萧景琰跳过一块大石头,眼尖地瞅见树根后面一个大葫芦。




“葫芦?”




走过去一看,哪是什么葫芦,木雕的佛龛,里面一个眉开眼笑的弥勒佛。萧景琰拄着胡八一的胳膊弯腰看那佛像,底座掉了,失去座驾的弥勒佛飞不回天庭,孤零零地躺在这荒山野岭。“咱来过这么多回,你见过它吗?”


胡八一摇摇头,眼珠一转,喜笑颜开地摸摸他未来的孩子,又把萧景琰的手放在弥勒佛的大肚子上。




“葫芦多籽,藤蔓绵延不绝,意思就是子孙繁衍,生生不息。我瞧这是天公抖擞,特意派他来保佑你的。”


说着跪在那儿磕了仨头,脑门上沾一堆泥和草。


“佛祖啊佛祖,保佑我们家景琰平平安安,给我生一个连的娃。”




每次听到这话萧景琰都想翻白眼,过去拽他拽不动,看那弥勒佛笑得瘆人,想着身上担着两条命呢,就也跟着跪了下来。




佛啊神啊,那都是封建迷信旧思想了,是要烧掉,要毁弃的。他不是没见过红卫兵把六祖真身相推到街上游行,铁棍从后背捅进去,五脏六腑都给挖出来丢了。脊梁骨拎出来扔了满地,比鸡肋还不如。都是假的,坏的,与最高理想相背的。




可却控制不住也跟着默念了起来。


保佑他,还有它,平平安安。


平平安安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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