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林_

最好的尚未到来。

【胡靖】遗何原 三

光明电影院:

胡八一×萧景琰  上山下乡AU  ABO设定




Warnings:性爱描写/当代史












[ 生命·眼泪·爱情 ]




胡八一跟萧景琰从电影院跑回农场时天都快黑了,本想着趁人都在食堂溜进去,一进大院却见队里知青站成黑压压一片,连长、大队主任跟革委会委员长全在上面,还有隔壁连的赵晓丽。胡八一跟萧景琰大气不敢出,想偷偷归队,被指导员一把拎出来。




“你们是七连的?名字?”


“胡八一。”


“萧景琰。”


“抢收的时候去哪儿了?”


“小萧同志中暑了,我带他到县医院挂水。”


“有人作证吗?”


“作…证?没有。”




胡八一摸不着头脑,看个电影还能冒出这么多事儿?大队主任冲赵晓丽使了个眼色,见她摇摇头,手一挥让俩人归队,又叫住。




“这个月工分减半!三千字检查!”




灰溜溜躲到最后一排,大队主任开始义愤填膺地发起言来。




“你们不要意识不到这次事件的严重性!无视纪律,无视党性,无视主席无视国家!毛主席的将军!猥亵妇女都被判了死刑!你打听打听,离这儿十几里,建设兵团二师十六团,团长参谋长合伙对女知青不轨,最后怎么样?啊?总理亲自派公安过来,一点儿不手软!以为赵晓丽同志是Omega就能逃过一劫了?我告诉你们,不可能!”




胡八一从没见大队主任气成这样,推推边上许大力,“哎,怎么回事?”


俗话说三个Omega一台戏,队里有几个高干血统的Alpha,兵团服上别几个爷爷的肩章,见谁都牛气冲天,信息素顶到旗杆上,勾得好几个Omega合不拢腿。其中就有吴军一个,上赶着的庸脂俗粉看不上,非得去招大队主任的侄女。这赵晓丽长得俊,脾气也大,虽是个Omega却傲得跟孔雀似的,把把割麦子都抢男知青的活儿干,吴军就总想挫挫这小妮子的锐气,赶第六兵团上二道河农场抢收的时候,叫来俩兄弟给赵晓丽拖白桦林里强奸了,还标记了人家,下半辈子算是毁了。




胡八一瘪瘪嘴,见旁边萧景琰在那愣神儿,捏他小拇指,“哎,小萧同志。”


萧景琰转头看胡八一,这个Alpha总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好些人惧他,说看他抡镰刀那样砍人脑袋也不在话下。又觉得讨人喜欢,他跟你说十殿阎王迎太宗,风婆雷公取妖物,见人怵了就笑出一排牙,说都是假的,牛鬼蛇神,还真信?


胡八一盯着萧景琰,眼睛里有只灵言巧语的八哥。




“干吗?”


“不干吗。”


说不干吗,胡八一还是把萧景琰的手攥住了,一边还装模作样地咳两声,抬头挺胸听党指挥。




站到天黑,吴军还是把那三个同伙供出来了,三连的,大队主任大发雷霆,给主席写了信让通讯员连夜送到中央。知青们这才吃上饭,胡八一蹭到萧景琰旁边,面里肉丝茄丁全挑他碗里。萧景琰没动,光吃他自己的面条。


刚才赵晓丽那副誓把强奸犯碎尸万段的模样在他脑海里挥散不去,核桃似的眼睛全是仇恨与绝望,仿佛能听见白桦林里撕心裂肺的呼救。




同样的身份,同样的性质,另一个犯人正坐他旁边大口吸溜着面条。




胡八一自那雨夜以来对他不轨的次数让他想翻篇都翻不过去,他冲他怒目厉声,他就软和下来,拳头像打在棉花上。他噤默不言可否,他就蹬鼻子上脸反抓了主动权。




这样下去太可怕了!走资派的腐朽灵魂已经混进他刚正不阿的共产主义理想里,从他内部分裂策反,如同温水煮青蛙——他居然觉得胡八一赛城墙厚的老脸看起来没那么招人烦了。




“小萧同志,怎么不吃啊?是不是不合胃口?我那儿有苏联的奶粉,给你冲一杯?”


胡八一把面汤一口干了,拿筷子敲着萧景琰碗沿。




“饱了,你要没够把我的也吃了吧。”


说着起身走出食堂,胡八一抹抹嘴追上去,跟着萧景琰一路走到河边。萧景琰特喜欢队里那匹叫“追寇”的马,一身黑毛油光水滑,一点杂色没有。他常跟饲养员要了刷子来河边给它洗澡,追寇跟萧景琰熟了,拿脸蹭蹭他手,甩着尾巴忤视胡八一,一副马仗人势的模样。


胡八一避开追寇的大眼睛,抓萧景琰胳膊一手油。




“胡八一同志。”


萧景琰被他这一抓,肚子里的千斤气势全化成火烧云蒸腾在脸上,他屏息不让胡八一颈间带着栗香的树枝勾了去,拿下那只手。




“我们都是来建设北大荒的,不说你劳动觉悟有问题,但要论思想作风,你屡教不改,比吴军那伙人更应该押到中央枪毙。”




萧景琰稍微找着点感觉,“枪毙”俩字特意加重,一副誓与投机分子划清界限的模样。




“我自己也有责任,但事已至此,我希望胡八一同志端正态度,等让革委会知道了,就不只是开除党籍这么简单的事了。”




见萧景琰扬着下巴拉开距离,胡八一挠挠脖子,愁眉苦脸。


“我……我也想端正,我端正不起来啊。”


“先把你动手动脚的毛病改了。”


“我改!你让我改我就改。”胡八一连忙应和,话说出口又急的跺脚,“我改不了……”


“有那么难吗!”


“我看见你就想碰碰你,摸摸你,摸不着就跟浑身长了刺似的。”


胡八一是掏心掏肺了,话却直白得让萧景琰想扭头就走。可还没玩,他把萧景琰的手放在胸口,上面让稻杆儿刮得补丁摞补丁。




“你摸到什么了?”


乌苏里江把落日揉碎在松嫩平原上,薄光在溪水里叮咚敲起铃铛,萧景琰蜷起指尖,胡八一的心跳砰砰,砰砰,像圣索菲亚教堂那顶粗圆笨拙的大钟。


“……心跳。”


“对,小萧同志,你看我嘴停不下来,其实我特别紧张。你一站我眼前,我就觉得我是活的。我摸摸你,就知道你也活着,我怕你人在这儿,心不知道跑哪儿跳去了。”


“胡说八道。”


“没胡说,伟大诗人普希金说,有了生命,有了眼泪,也有了爱情。”




后来萧景琰说,你那谄媚劲儿,就一副大尾巴狼奸计得逞的样。


胡八一就没轻没重地捏他鼻子,那怎么了,不还是让我得逞了?




不过胡八一没表现得太谄媚,他把手心又紧了紧,夕阳把金黄的麦田种进他眼睛里,弯成狡黠的月芽儿。




“我把你弄哭那么多回,你说,是不是该有爱情了?”












[ 雾凇 ]




进了十月,东北一下子冷了起来。出了门就是没遮没掩的风,咆哮在荒原上像狼嚎,又像小孩儿哭。知青宿舍没暖气,只能烧炕,炕头热得跟火炉似的,炕尾却还是冷冰冰。萧景琰体寒,又住边儿上,天天晚上冻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有天晚上,月亮耀眼得像挂在旗杆上似的,就给胡八一晃醒了。眨巴眨巴眼睛,脑子清明得没一丝困意,他就翻下窗户溜到了萧景琰宿舍。他睡中间,胡八一垫着脚抻脖子往里看,却对上一双盛着月光的眼睛。


“你咋还……”


胡八一刚开口萧景琰赶忙伸了个指头,“嘘!”


萧景琰看胡八一大鹏展翅似的地比划着,无奈地掀开被子,蹑手蹑脚穿鞋下地,胡八一在窗户外头一蹦一蹦的。




“你咋还没睡?”


“睡不着。”


“为啥睡不着?”


“东北……太冷了,还没习惯。”


“你啊,就是身子太弱了。我给你那羊皮护膝,想着拿出来戴上,老了风湿够你受的。”




胡八一见萧景琰就穿个单衣,牙直打颤,自已也没的脱,胳膊一伸把萧景琰圈进怀里,往墙上一推,围了个密不透风。两片坦荡荡的胸襟紧贴着,四肢也严丝合缝地传递着热量,萧景琰很快就不抖了,安静地任胡八一絮絮叨叨跟他咬耳朵。




“等十一月下了雪,我带你去看县城那条路边上的松林,你肯定没见过树挂,一棵树跟一夜白了头似的,连成一片特别好看。”


“是雪落在树上,化不了吗?”


“也不是。像雪,像雾,又像花,一树的梨花。”


胡八一把头搁在萧景琰颈窝,用脸去暖他的,还时不时哈口气,弄得他直喊痒。






“还冷不冷?”


萧景琰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少年的不知俗愁与男人的坚毅果敢溶在一起,又添了丝Omega的纯真婉媚,转眄间又给胡八一本来就热血沸腾的心开了闸。


“不冷了啊,不冷好,但得让你热乎热乎,不然回去还是睡不着。”


说着,胡八一飞快地舔了一口萧景琰敏感的腺体,唇齿间清雅香气扩散开来,像吃了个酸果,引得他口舌生津。




萧景琰被他这一偷袭膝盖一软,胡八一却趁机分开他双腿,一手飞快地伸进睡裤里。


“胡八一!你干吗!不行!”


“就给你热个身,我洗手了。”




萧景琰推着胡八一的脸往外顶,却被箍得死死的,Alpha和Omega的差距,打个水漂他能三连跳飞到河对面去,你抡胳膊一扔也就只能惊着岸边钓鱼的。


所以胡八一一咬他脖子,手就没了劲儿,像被老虎叼了喉管的羚羊。口鼻间熟悉的信息素也带了温度,拔地而起的樟林牢牢固住潮湿的大地,萧景琰只觉得胡八一拿一把花梨骨扇冲他扇风,都是软软的香风。


并在一起的心跳震得他胸骨都颤,就想起让追寇看笑话的那天,胡八一堂而皇之地抢了普希金的诗,说你一站我眼前,我就觉得我是活的。我摸摸你,就知道你也活着。推搡就成了欲迎还拒。




“这墙不隔音……”


胡八一笑了,“那就找个隔音的地儿。”




隔音的地儿




等半天没音儿,胡八一低头,萧景琰靠着他胸口,已经睡着了。勾住他后颈的手还没落下,眼睫投下两扇带着晨露的阴影。




像胡八一自己也没见过的,黑白照片里的雾凇。












[ 雪原 ]




秋收过后本想着能有几个月农闲,大队又给派了植树造林的任务。棉花地旁边有个林场,荒废了好久,都是枯枝败叶。胡八一把铲子往地上一磕,土里混着裂僵石,硬得跟混凝土似的,树坑还得挖成一米见方,猛劲儿一凿万一碰上个石头块,胳膊都能震麻了。


这仨月折腾下来,这队知青身上没一处好地儿,肩膀劳损得跟缺油的轴似的,挖土震得虎口血迹斑斑,把镢头把儿都染红了。


一棵棵小树苗拔地而起,知青们累的东倒西歪,看着未来的参天松柏,竟也有种为人父母的感觉了。




林子刚有了点雏形,哨子似的风就又刮起来。先是像蚊子嗡嗡叫,然后变成鬼哭狼嚎。风把电线杆吹倒了,整个连都断了电,乌漆墨黑的矮砖房像被一口吞了,主任拎着煤油灯先跑去Omega宿舍安抚那群炸了庙的小家雀儿。萧景琰正跟小煤球和灯罩斗地主呢,眼前一黑,他还没反应过来,灯罩就尖着嗓子嚎起来。




“妈啊!我瞎了!啊!”


萧景琰给他后脑勺一撇子,“停个电!瞎喊什么?”


灯罩这才眼泪汪汪地缩下来,紧扒着萧景琰胳膊,“我夜盲…”




萧景琰拍拍他脑袋,屋里乱作一团,他还是一眼看见窗户外边胡八一噔噔噔跑过来。他把灯罩给小煤球抱着,出门把胡八一往回推。




“你们也停了?我看场部这一溜都黑了。”


“你跑这儿干吗?不管你们班了?”


“刚主任过来说明情况了,电工说线路得两三天能修好,现在生产不能停,电话又打不出去,就让我去县里电影院借台发电机。我屋里有手电筒,被子你也抱走,我来跟你说一声就走了。”


萧景琰望着皑皑山原,风里还有雪沫,胡八一头发睫毛都挂了冰碴,鼻子底下白白的一圈。


“许大力呢?”


“他跟几个体格好的去护林了。”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胡八一斩钉截铁地拒绝,“屋里呆着就够遭罪了,好好在这儿等我。”


“那我就等你出发了追你去。”


胡八一恨不得把萧景琰绑炕上,可说实话,一天见不着他也心里发慌。


“得得得!先说好了啊,走到一半可不许哭着跟我说回去。”






连里拖拉机坏了几天没修好,东方红75也动不了,萧景琰上马厩把追寇牵来拉着爬犁,俩人在全连的目送下钻进了漫天大雪里。


从前哨农场到县里要翻两个坡,过三个岔路口,道眼儿让雪埋得干干净净,追寇的鬃毛不一会儿就成了白刷子。胡八一把围脖手套都给萧景琰带上,就留眼睛一条缝。一抖绳子,雪原里一个黑点儿晃着铃铛向前跑去。




颠着颠着忽然一顿,俩人差点没摔出去。低头一看,石块卡爬犁底下滑圈里了,胡八一扒拉半天没抠出来,追寇猛劲儿往前冲愣是纹丝不动。


风声愈发肆虐,伴着山谷间隆隆的回音,像阎罗王敲着鼓让黑白无常来拿人。胡八一把萧景琰搂进怀里隔着围脖亲他,眼睛亮得像迷雾中的灯塔。


“景琰,别怕,别怕。”




胡八一把爬犁卸了抱萧景琰上马,风向忽北忽西,吹得是人仰马翻寸步难行。追寇好像也心急火燎,长嘶一声迈开蹄子,却似无头苍蝇,连原路也找不着了。


萧景琰冻得舌头发僵,胡八一艰难地跟他开着玩笑,他就啊,啊地答着。睫毛被雪糊成两个蜘蛛网,缩在胡八一怀里只觉得困。




反正眼睛也睁不开,不如睡一觉好了。






“你瞧那是什么?”


胡八一突然使劲摇晃他,萧景琰揉揉眼睛,看见雪地里一只鹿竖着耳朵朝这边看。


“这地方怎么会有鹿?”


“不是鹿,是狍子。狍子可傻了,一枪没打中,过会儿它还颠儿颠儿跑过来瞅瞅。你冲它喊,它就楞那儿,要是吓着了屁股上那毛炸开跟桃心儿似的。”


萧景琰被逗得浑身颤抖,胡八一戳戳他,“哎,你喊一嗓子试试?”




萧景琰就真喊了,声音被风刮得七零八落,傻狍子没听着,他就又喊一声,隐约看见有什么东西站起来了。胡八一也跟他一起喊,喊着喊着,身上的血解冻了,胸口酥酥痒痒好似蚂蚁在爬,一股热乎气儿顺着心跳向四肢涌去。




狍子终于听见两个傻帽儿此起彼伏的叫喊了,先歪头瞅,鼻头黑黑的跟胡子似的,然后耐不住好奇走了过来。一会儿又来了两只,三只,最后一群狍子都过来围观他们俩。


胡八一跟萧景琰见这奇景都呆了,人跟狍子大眼瞪小眼,忽地为首那头冲着他俩引蹄狂奔,追寇也吓一跳,狍子却奔着身后去了。胡八一勒紧缰绳,心头一动,一手圈住萧景琰,狠夹马腹跟在狍子后面。


“狍子喜欢追着灯跑,我们跟着,八成是见着光亮了。”




萧景琰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重量,每次在马背上高高颠起,都像要随风卷入那奥如深海的苍穹中了,幸好有胡八一死拽着他。他垂着头不说话,思维却清晰得很,想起来的路上,火车绕山环水磕磕绊绊,这时候要能来一杯热水,他可舍不得泼那人脸上了。




胡八一好像见着了光,又好像那光在天上。随他妈便吧,太冷了,玉帝老儿还是阎王爷,来一个带我们走。脑子转不动了,用最后一点意识,抱紧萧景琰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胡八一醒的时候是被烫醒的,蹬翻了一盆热水。朦胧间感觉有人掀开被子捏他手腕,大呼小叫着用电筒扫他的眼,胡八一想好不容易能抱着萧景琰睡一觉,他妈的谁这么没眼力见儿,气不打一处来,咣一脚踹上去。




谁他妈咬我…操!




不是挨咬,自作自受,这就没处说理了。胡八一感觉怀里满满当当,萧景琰把脑袋埋被子底下,均匀地呼吸着,他不露痕迹地把腿缠了上去。




床边围了一群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胡八一看。


“连长…主任…你们怎么……”


“你们俩刚出去,通讯员就把电话线路先接好了,让电影院派人接你们去,你们再往歪了走就快到二道河农场了。也就巧了,你们迷路,电影院的人也迷路,还真碰一块儿了。”


连长拿下巴点点旁边羞涩地挠头的矮个子青年。


“胡班长!你能不能把小萧同志放出来!刚才我们想给他量体温,你给他搂那个紧,干叫不醒,都快让你捂死了!”




胡八一把憋了半天的萧景琰露出来,颧骨上红肿一片还有水泡,心疼得胃里发酸。有人过来给他上药,冰冰凉凉的。萧景琰迷迷糊糊,一睁眼就看见胡八一那张糙脸,让风吹得生了冻疮,左右一边一个红太阳。




“干嘛呢……我在哪儿…”




胡八一在被子底下把手伸进他指缝里,牢牢扣住。




“小萧同志,早上好。”












[ 过年 ]




第二年春节的时候,团里给没回家的知青办了场篝火晚会,连长从供销社调了一头整猪,扛回几桶豆油和新米,叫食堂卸了做杀猪菜。知青们一年没沾荤腥了,高兴得直敲盆,围着火堆唱军歌。


菜一端上来就让一帮饿狼七手八脚抢了个空,胡八一胳膊一横给萧景琰夹了个大肘子,又挑几块肥瘦适中的排骨,全堆他盘里。


“吃吃吃!”




萧景琰看着盘里的肉山发难,胡八一从里面夹一块排骨,囫囵不清地刨一大口饭。


“再他妈吃苞米茬子,我就快成棒子了。”




萧景琰扑哧一笑,把肘子皮扔胡八一盘里。这新米就是不一样,饭粒儿胖乎乎的,就着笨猪肉和爽口的酸菜,来北大荒第一次吃了个肚圆。




指导员神神秘秘搬出一坛酒来,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胡八一倒了两杯过来,烧刀子兑水烫了,入口没那么辣,绵绵的,整个身子都暖了。脱了棉袄,酒从汗里发出来,带着醉意的信息素把萧景琰裹紧,从他领子钻进去,一会儿蹭他的肋骨,一会儿又在小腹吹一口热气。萧景琰觉得浑身像被毛茸茸的爪子挠着,胡八一贴得太近,皮肤上的火就窜到自己身上。






菜吃得差不多了,喝上了酒男男女女都满面红光,手拉手跌跌撞撞围着篝火跳起了舞。有个女知青提议合唱《知青之歌》ˇ,许大力掏出口琴断断续续地伴奏。唱到「未来的道路是多么曲折/多么漫长/生活的足迹深浅在那/偏僻的异乡」,灯罩就哭起来,几个安慰的也一起哭。


来插队前都是敲锣打鼓地欢送,第一次坐火车趴窗户上看祖国山水兴奋得不行,车厢里背语录比谁嗓子更亮。五湖四海的知识青年告别家人,告别故土,来到荒无人烟的农场,胸前揣一本毛泽东语录,就是跳动的红心。


然后窗外的树越来越少,天空从蓝变成灰白,欢声笑语渐渐转为沉默。




他们太久没回家了。






胡八一背对着篝火,在人声鼎沸里抱住萧景琰,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这是我跟你过的第一个年。”




“我对国旗发誓,我要给你最好的生活,谁都不能欺负你!以后每个年,都有吃不完的肉菜,住大房子,冬天刮风下雪也不冷。”




“我现在能给你的太少,等出去了,我带你回家,有句话你一定要往心里去。”




“萧景琰,我爱你。”




好一阵子不说话,再放开,萧景琰眼里潭水扔下一颗石子,波纹荡漾着就溢出了眼眶。


“你……你怎么哭了…”


胡八一手足无措地给他擦眼泪,又给他搂怀里抚着背,萧景琰的手就环上来,鼻涕蹭他一脖子。




“我想家了。”




那首歌唱的是他的家,长虹般的大桥,巍峨的钟山,胡八一虽没去过,也知道比这穷山恶水好多了。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拉着萧景琰的手,胡八一穿过白桦林,又跳过村东头的小溪,几百年没这么放肆地跑了,俩人边跑边笑,风冻得牙打颤,酒劲儿上来浑身直冒白雾。


停下来时候一踉跄,萧景琰撞胡八一怀里,被他拦腰抱起来转了好几圈。




“你看,这是咱刚收完的棉花地!”




方方正正的田垄上落满了雪,铺了层绒毯似的,安静的,把桦林的叶声都拢进被里,棉花的根睡在下面,兵团的篝火远得看不见,月光也不打扰它浅眠。




“那时候看着几亩地的棉花,你说就像下雪似的,猴年马月才收得完。这回收完了,真下雪了,雪比棉花好看。原来这北大荒真是个鸟不拉屎的地儿,但粮食熟了,猪养肥能上桌了,高粱米酿的酒,还他妈掺水才能喝了。”




胡八一把手贴萧景琰脸上,给他搓搓热。




“咱没白来,几十年后让人看看!这是老子打下的天地!”




说激动了,胡八一把那使不完的热乎劲儿用萧景琰身上,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小萧同志,我能亲你吗?”




你猜能不能






嘹亮的军哨送走旧岁,胡八一深深地吻住他,亲他的脸,眼睛,汗湿的额头,怎么都欢喜不够。




“开心,哈哈哈哈,开心!我!胡八一!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南京知青之歌》




蓝蓝的天空上


白云在飞翔


美丽的扬子边


是我可爱的南京古城


我的故乡


长虹般的大桥飞架两岸


横跨长江


巍峨的钟山俯视着


我的家乡




告别了妈妈


告别了家乡


金色的学生时代


已载入了青春史册


一去不复返




未来的道路是多么曲折


多么漫长


生活的足迹深浅在那


偏僻的异乡




跟着那太阳升


伴着月亮归


沉重地修理地球


是我光而荣神圣的使命


我的命运




用我们的双手染红了地球


修遍宇宙


壮丽的明天我们相信


一定会到来


壮丽的明天我们相信


一定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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